謝瑤走進院子，那謝卿見了她，冷哼了一聲，轉身進了正房。

謝瑤卻不在意，她撩開布簾走進廳堂。廳堂已經空了，連黃花梨的家具都搬了一空。謝瑤轉身走進裏屋，見老夫人正靠坐在羅漢床上，謝卿和雲姨正在收拾東西。

“祖母，瑤兒來看您了。”謝瑤道。

謝老夫人眼皮動了一下，卻未睜開。“你是來看我們笑話的吧？”

“沒什麽好笑的。”

謝老夫人慢慢睜開眼睛，扭頭看了謝瑤一眼，“老婆子幾次三番求你，你到底不肯幫國公府。”

“瑤兒沒那麽大本事。”

“你是不肯幫，我知道！”

謝瑤淡漠不語。那謝卿正是一肚子火無處發，如今謝瑤找上門來，他怎麽忍得住。

“謝瑤，你好狠的心，你害我們好慘！”

“我如何害你們了？”謝瑤驚奇道。

“你敢說你沒摻和，這一樁樁一件件的，怎麽會這麽巧合？”

“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，到底是你們做了，才會有這樣的下場。”

“你何必還要狡辯，我們已這般模樣了！”

“我不是狡辯，而是在說理。國公府之所以走到今日這般，便是把做人的基本道理給忘了。人在做，天在看，不是不報時候未到！”

“你……”

“對白染，你就一點也不虧心？”

一提到白染，謝卿不說話了。這位國公府的大哥兒，自小金尊玉貴養著，於讀書一事上還算上進，本來有大好的前程，卻斷送在國公府的泥坑裏。謝卿錯事不多，唯一一件便是辜負了白染，沒能護住自己的親骨肉。

謝瑤不恨謝卿，只是為白染不值而已。

“祖母，孫女在城邊上置了一處院子，已經讓人收拾妥當了。還有這些銀票，您當時給我做嫁妝，我承諾等您用時便還給您。東西太多引人非議，孫女便換成了銀票，您老收好。”謝瑤把一疊銀票放到了老夫人面前。

謝老夫人看著那一疊銀票，長長嘆息了一聲。

“沒想到啊……”當初她給謝瑤那些嫁妝的時候，怎麽也不會想到今日的情形吧？

“既然皇上說了閑雜人等不追究，您和大哥也不用躲藏，日子該怎麽過還是怎麽過。等這件事消弭以後，若大哥還有心仕途，到時再考個科舉也不晚。”謝瑤真心實意道。

聽謝瑤這麽一說，謝老夫人眼中一亮，“大哥兒還能考科舉？”

“自然能！”

謝老夫人一聽這個，心裏總算有了盼頭，精神頭也恢覆了一些。

“瑤兒，祖母不怨你。就像你說的，這都是國公府做了惡事，報應才會找來的。如今一報還一報，心裏倒舒坦了一些。”

“祖母能想開最好。”

“行了，不愁了。紫雲快收拾東西吧，大哥兒你把東西裝車，咱們這就走！這國公府再好，也不是咱家了！”

費了一些口舌，總算把老夫人給勸住了。謝瑤總算放了心，這是她對國公府最後一點惦念了。從國公府出來，馬車行至一街道前突然停了下來。謝瑤撩開車窗的簾子，見一隊官差押解著一些老弱婦孺往前走。謝瑤一眼便看到了走在其中的陳佳音，她手上綁著粗繩，臉上沾著臟汙，頭發也散亂著，竟是成了階下囚。

“青雨，你快去打聽一下，這是怎麽回事。”

青雨趕忙下去去打聽，不多一會兒就回來了。原來這是陳禦史的家眷，那陳禦史因為私下與太子勾結，便砍了頭，而他的家眷要流放至西疆。

謝瑤聽了青雨的回話，心中不禁駭然，當時顧君墨與她說的時候，她萬萬沒想到會牽扯到陳佳音。

這個性格直爽的小姑娘，她可是十分喜歡呢！

從京都到西疆，這一路長途跋涉，這一隊人能走到最後的只怕沒兩個。可國法就是國法，只能說男人做錯了事，受苦的還是女人！

因惦念著陳佳音的事，謝瑤趕忙回了王府。顧君墨聽了陳佳音的事，倒也沒推脫，當下就讓人去辦了。

不過是個官奴，給那些官差打發點銀兩就成了。

謝瑤放下心來，這才發現顧君墨正在作畫，而畫中人正是自己。

“王爺，您倒是有閑情逸致！”

“再過些時日，本王便要去西疆。可惜不能把你帶在身邊，只能帶走這幅畫了，想你時便看一看。”顧君墨柔聲說道。

謝瑤一聽眼圈就紅了，猛地撞進顧君墨懷裏，悶聲悶氣道：“臣妾舍不得您！”

“本王向你保證，最多一年！”

“一年也好長……”

“等本王回來。”

……

很快殿試的日子到了，承哥兒和雲星宇都會參加，江澈也在前幾日進了京，還特意到王爺府來拜見過。

殿試這日，只考策問，自黎明入宮，日暮交卷，然後封存。又兩日，由特定的八位大臣和兩位皇子共同閱卷，取文章立意深和書寫工整者為佳，約有百人左右。

接著把這百人的文章進呈聖上，由聖上親自點閱，並欽定人選。

又五日，這些貢士入宣和殿，皇上親點三甲。

此時謝瑤正在家中焦急等待，約莫快中午的時候，高松才從宮門外打聽消息來。

“王爺派府上的護衛傳回消息，說娘娘大喜了，承哥兒取了進士出身，雲公子更是了不得，被點了探花。而您惦記的那位江公子才學經綸，在大殿之上論強國之戰，不卑不亢，言辭犀利，皇上欽點了狀元郎。”高松覆述那護衛的話。

謝瑤大喜，忙問道：“他們什麽時候出宮？”她打算親自去迎接。

“王爺說了，娘娘不必等他們，宮裏設了宮宴，想必要到晚上了。”

謝瑤點點頭，無論怎樣，他們取得了好成績，也趁了她的心意。

謝瑤一直等到晚上，見顧君墨還沒有回來，她倒迷迷糊糊睡著了。正是睡意濃的時候，一冰涼的身子突然貼住了她，聞著熟悉的味道，她嚶嚶了兩句，轉而投進了那冰涼的懷抱裏。

“你那兩位弟弟好樣的，那個江澈更是了不得！”

“嗯……”

“本王要了那江澈和雲星宇一起隨本王去定西一趟。”

“啊？”謝瑤立時清醒了，“皇上同意了？”

“父皇同意了。”

“怎麽會？他們按理要受職文官的，怎麽會……”

“沒上過戰場，何言強國之戰？何言以武治國？他們在大殿上侃侃而談，說錯了都不算什麽，但若親身上過戰場，想必他們的想法會更成熟。本王便是以這個理由說服的父皇，父皇雖愛惜人才，卻更知道人才也需要捶打的。”

“王爺說的義正言辭，實際是把二人籠絡到麾下了吧？”

“他們是你的親人，本王自然要用自己人。”

謝瑤錘了顧君墨一下，又道：“那承哥兒呢？”

“你那個親弟弟啊……”顧君墨搖了搖頭。

“他難道被三皇子要了？”

“本王本想帶他一起去定西，但他卻不應。既然不應，那本王也不稀罕，直接給他薦了個外放，到直錄定陽做個小縣官！”

謝瑤一聽喜了，道：“謝謝王爺！”

她本意就是希望承哥兒能外放出京，遠離朝廷的黨爭，以政績立身不走捷徑。當然，這話她沒跟顧君墨說過，可他卻懂她！

“過兩日，我們便動身。”

“王爺……”謝瑤攀住顧君墨，眼波流轉，“您一定要小心！”

“放心吧！只是走之前，本王還有一事放心不下。”

“什麽事？”

“想本王辛勤耕耘數月，種子下了，水也澆了，怎麽你這地裏就是不發芽呢？”

謝瑤楞了好一會兒才明白顧君墨的意思，當下羞得臉紅，推搡著顧君墨嗔罵道：“王爺哪兒學得這些葷話？”

“三皇子日日掛在口中，怎麽就成葷話了？”

“王爺！”

“臨走之前，讓王爺再好好播播種吧！”

“王爺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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